鸟瞰丽江古城

想起一篇有关丽江的资料，叫《丽江“圈地运动”？ 》，很不错，跟大家分享一下：

1997年12月3日，丽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那一天，丽江的四方街上挤满了人，穿着纳西族服装的女人们又唱又跳地拉成一个圈。人们为申报成功而喜悦，没有人仔细去想这个荣誉将带来多少游客，多少利润。

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到今天，丽江，走过了10年。

       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哪些人，哪些事在影响着丽江？这个时代，这座城市，这些人，在导演着怎样的古城之变？

我们记录了当年丽江的懵懂与纯净，也记录今天丽江的迷惑与欲望。

我们所记录的人和事是偶然，但其背后是否有着历史的必然？

因为经历了地震依然屹立，丽江曾被称作“幸存之城”。

我们衷心地希望，这座幸存之城，能够长远。

热土丽江

       2003年5月，丽江大研古城口。经过几个月的施工，一个花岗岩铺就、安放着圆球、镶嵌着地下射灯的现代化广场呈现在游客面前。

这似乎是一个见微知著的标志。

       一年多时间，一大批房地产开发和商业旅游项目突然涌入丽江———2003年上半年，项目协议总投资高达146.9亿元。现在，古城周围、雪山脚下、水库旁边的大片土地上，投资总额达35亿元的十余个房地产开发和商业旅游项目正在立项或动工兴建。

       2003年7月初，两堵施工墙在道路两边赫然立起，里面挖掘机轰然鸣响。这里开工建设的是一个名叫“玉河生态走廊”的项目。玉河走廊是连接着世界遗产地丽江大研古城和国家级风景名胜区黑龙潭的生态敏感区。玉河泉水就是从黑龙潭涌出，流经玉河走廊，然后淌遍古城大街小巷的。这个冠名为“生态走廊”的项目内，将出现一条商贸文化街和一座建在山顶的五星级酒店。

紧挨古城，以“恢复和开发古城商业文化”为名，修建一个规模宏大的仿古建筑风格的商业旅游城，已经成为丽江旅游项目开发的流行模式。

       目前已经启动的同类项目有4个，协议资金盘子高达26亿元，用地规模也高达数十平方公里。

       其中，位于古城北郊，温州一家企业集团拟建的“丽江旅游文化商城”协议投资金额为21.3亿元。内容同样是一条步行购物旅游街和一座五星级酒店。步行街名为“丽江花马街”。

与此同时，就在古城保护规划的严格控制区（二级保护区）范围内，在原来丽江机床厂搬迁空地上，一个叫“南门小区”的商业旅游项目正在大兴土木。

       此外，为降低古城人口密度，一个名为“祥和丽城”的新城项目已经开工建设，面积近5000亩，计划总投资高达令人咋舌的60亿元。祥和丽城除了一部分用来安置从古城中搬迁的企业与居民外，一部分开发用地将用来招商引资。

       而在距离古城4公里，属于世界遗产地范围内的束河村，新兴的开发项目也在计划之中。昆明某集团拟投资4亿元，对村内道路、消防、公厕、排污、电网等设施进行改造，恢复古镇历史景点景观，沿护城河开发观光农业，并将在村庄前面的道路边建设产权酒店及度假别墅。目前已到位资金6000万元。

      “天生丽江，投资福地”——大型广告牌高耸在机场路上，格外醒目。今年的丽江，一直沉浸在招商引资的热闹气氛中。4月16日、5月12日和6月8日，丽江连续举行了8个项目的开工典礼，颇有规模性的“集结经济效益”。

引资驶入快车道

      “丽江申报世界遗产地已经7年，山还是那山，水还是那水，为什么突然成为‘热土'了呢？”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当地官员分析道：“随着这几年游客数量的剧增，旅游经济为主的第三产业在国民生产总值中所占比重逐年增长，由1990年代中期的30％左右提高到47％以上，这就造成了一个对旅游服务设施和房地产的消费需求很旺盛的现象。”

       2004年3月，丽江市政府重新制定的《丽江市关于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加快发展、实现第二次创业目标的若干优惠政策》，明确规定对农业及生物资源产业开发、工业及公益项目实行零利润、低成本供地等措施。并组建市级土地收购储备中心，要求“把土地作为招商引资的重要手段，大胆招商引资”。

       丽江市招商引资的诚意和力度不可不谓大。除了政策资源以外，政府方面还规定，境内投资总额在1亿元以上的项目都由主要领导任组长的项目县（区）领导小组，负责项目征地、拆迁等协调服务工作。目前，全市21个重大投资暨招商引资项目都分别由市副厅以上领导挂钩联系。

       在丽江市环保局，记者还了解到这样一个情况：正在开工建设的很多项目都没有严格执行环境影响评价报告审批制度，有个别项目甚至没有这一手续。一位官员笑着说，“市里面叫你去参加开工典礼，还不能不去。”

       记者在一个经济部门还看到一份将某个项目“建设内容分解立项” 的公文函件。因为“超2亿元要报国家环保局审批”，一个已经由计委批复立项，完成征地手续的拟投资2.5亿元的项目提出申请，将原有项目“分解为总投资不超过1亿元的3个项目”，而有关部门“为简化手续，尽快办妥环保报批手续，促进项目早日实施”，同意“分别对3个项目单独批复立项。使该项目环保报批手续能在地级审批权限范围内完成”。

　后退的雪线

      玉龙雪山的雪线正在以每年十几米的速度后退。

“这主要是全球气候变暖的原因，不过，雪山索道开发以后，游客增多，城市建设过快也有或多或少的一点关系。”一位当地官员谨慎地说。

      这位官员透露，1997年丽江县进行规划修编的时候，绝大多数城建和规划人员都意识到，城市不能再往北面雪山方向延伸发展。但是，记者看到，现在在笔直指向雪山的香格里拉大道上，2公里的道路两边有近10个正在兴建的房地产和酒店项目。

      争议更大的是一些选址围绕着水库和水源地的项目。

在古城附近的最后一个水库文笔海水库，一个占地1万亩的大项目正在规划。

丽江撤地设市后，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已经将新城区选址确定在古城下游的文笔海水库旁边，城区将横跨漾弓江。

紧靠着文笔海水库西面，“古城国际高尔夫球场”正在建设。

       除了“玉河生态走廊”以外，占地1平方公里的“丽江旅游文化商城”也紧靠黑龙潭，其用地范围甚至将清溪水库囊括其中。

“丽江旅游文化商城位于古城上游，这样的规划将对古城造成深远影响。这一片包括了黑龙潭的泉眼带，地下水系十分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挖断。清溪水库更是个生态敏感区，本应该避免任何建设。”参与设计方案招投标的一位学者担忧地说。

“新城区建设对生态水系和对玉龙雪山两个方面都带来极大的破坏效应。古城的水质已急剧下降，雪线也在飞速后退中，而水和雪山正是丽江的生命和灵魂。”

      据丽江市环境监测站对记者介绍，因为排污管道不完善，古城内的玉河水质已经从原来可以饮用的一二类水降低为三类和四类水，其中主要是生活污染造成的氨氮和大肠杆菌指标超标。

“我深爱的丽江”

曾参与制定丽江规划的同济大学学者魏枢对当前丽江的开发模式提出疑问。

“正是由于遗产资源的利用和开发，带动了丽江历史上最迅速、最大规模的城市建设高峰，城市规模在不断增加，城市化的进程在不断加快。尤其是撤地设市以来，丽江今年审批上马的项目，投资超过1亿的就有十几个，建筑面积的总量，建设的区域，都是空前的。”他在信中写道。

      魏枢担心，新城区已经在各个方向对古城形成合围之势，城市在各个方向蔓延，缺乏与古城必要的缓冲距离，由同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编制的保护规划中的隔离间距一再被压缩，对古城的保护带来极大的危险。很多项目，为了追求卖点，更彻底地利用遗产资源，选址都不约而同地选在保护协调区、生态敏感区内。

他同时对丽江目前遗产资源的利用方式和投资管理模式表示担忧。

      “政府已经准备完全把许多资源交给开发商管理、经营，但准入门槛设置太低。政府甚至表示，丽江绝对不在土地征用上赚一分钱，实行土地零利润。除老百姓补偿款和国家规定的规费外，决不以地生财，目的是让投资者降低投资成本，有一个比较满意的回报。招商引资是政府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每年都要有新突破。从这样的政策导向，不难理解，政府渴望发展的心是多么的强烈，多么的不惜代价，但这样产生的结果将是毁灭性的。根据国际惯例，如果要在丽江这样世界级别的遗产地进行开发，必须提高准入门槛，政府收取的费用，应该用来进行保护和管理。”

      “而且，如果把保护遗产的资金来源和管理，寄托在一家开发公司性质的利益集团，指望它在保护中开发，无异于让狼看护羊群。”

      “在外围建设大量房地产开发项目，让开发商获得高额利润，然后政府还要通过收门票或者变相收取门票来维持古镇的保护，实在是不可思议。可以想象，两三年以后，房产商回收投资撤走以后，保护和管理古镇的重任又会落到政府手里。而这时候，由于外围的建设项目，保护和管理的成本已经上升了好几倍。项目建设量远远超过可容纳的人口容量、环境容量，会变成丽江不能承受之重。”

       魏枢建议，虽然发展是硬道理，但在靠近遗产资源的保护地段和生态敏感地段，应该慎重选择规划方案和开发模式，可以借鉴上海新天地的开发模式，采用只租不售的方式，制定一定的游戏规则，让真正热爱丽江，希望可持续发展的公司来经营，而不是把资源作为一次性的商品出售掉。

     “丽江曾经是我们深爱的城市，但她美好的身影在逐渐离我们远去，作为一名城市规划工作者，我感到悲哀。”魏枢最后写道。

我只是希望，魏枢的话不是我们看到的结尾。